
文/胡铁瓜
话说1912年2月,南京临时政府的接收官员走进北京户部银库的时候,在场的人全愣了——偌大的银库里,实存现银统共28万两出头。
搁两年前,大清1910年的全国财政收入刚摸到2.6亿两的门槛。就算年年要赔洋人、年年闹灾荒、年年要编练新军,一个管着四亿人口的朝廷,总不至于穷到连前线一个月军饷都凑不出来。

钱到底去哪了?
有人说让慈禧修园子办寿宴造光了,有人说让各级官吏层层揣兜里了,还有人说赔洋人的时候让中间人吃了回扣。直到后来外资银行的旧档案陆续解密,清室内务府的秘档一点点被翻出来,人们才看明白——这压根不是什么官吏贪腐的小打小闹,是一场从上到下、持续了十几年的集体大搬家。
多数人对大清亡国的印象,还停留在武昌城一声枪响,各省跟着闹独立,隆裕太后抱着六岁的小皇帝哭哭啼啼念退位诏书,往日耀武扬威的王爷贝勒们树倒猢狲散,最后只能变卖家产混日子,连末代皇帝都让人从紫禁城里撵出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少人瞅这段历史,还得叹一句落难的不如鸡。可这副落魄模样,全是演给平头老百姓看的表面戏。站在大清权力尖上的铁帽子王、宗室亲贵们,早在武昌起义枪响的十好几年前,就瞅准了这条船迟早要沉,悄没声地开始倒腾家产。等革命党真闹起来的时候,这国家的真金白银、传了几百年的国宝,早就让他们搬得七七八八了。
留给四万万老百姓的,就剩个底朝天的国库,一笔要还将近四十年的天价赔款,还有个千疮百孔、连政府办公钱都拿不出来的烂摊子。
先说所有人都绕不开的庚子赔款。
不少人到现在还以为,《辛丑条约》那4.5亿两白银的赔款,是从清朝国库里往外掏的。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清廷的国库一分钱都没往外拿,这笔巨款从签字那天起,就全摊到了全国十八省的头上,绕来绕去,最后一分不少全砸在普通老百姓身上。
当年户部给各省硬定了指标,一年必须凑齐1880万两赔款,少一钱都不行。江苏最富庶,每年扛250万两,四川人口多,每年摊220万两,广东每年200万两,就连当年穷得叮当响的贵州,每年也得硬挤20万两。省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往下压给府、州、县,州县官为了保住头上的顶戴花翎,就变着法从老百姓身上往下刮。
种地的,正税之外再加“粮捐”,每交一两银子的田赋,额外多收三百文赔款钱,吃盐的,每斤平白多收四文“盐斤加价”,最后全算在买菜的老百姓头上,开店的交房捐,做买卖的交商捐,挑着担子进城卖棵白菜都得交“落地捐”,抽大烟的交膏捐,酿酒的交酒捐,卖糖的交糖捐,更离谱的是家里死了人下葬,棺材都得交税。当年民间有句挂在嘴边上的话:“自古未闻粪有税,如今只剩屁无捐。”听着像开玩笑,搁当年就是实打实的日子。
《山东通志》里记载,光绪末年山东一个普通自耕农,全家五口人种十五亩地,风调雨顺的年景,全部收成折成银子也就二两七钱。可光摊到头上的地丁正税、赔款附加、地方杂捐,就得交一两一钱银子,占了全年收入的四成。赶上旱涝灾年,粮食绝了收,交不上税的人家只能卖儿卖女,最后家破人亡。从1901年到1911年这十年,因为交不起税被逼死、被逼得拖家带口逃荒要饭的老百姓,数都数不过来。

老百姓在泥里挣扎,可收上来的这些税银,压根没全拿去赔洋人。中间经过层层克扣,好大一部分最后都揣进了宗室王公的私人口袋,转头就存进了外国银行。
晚清北京城有个公开的秘密,最热闹的衙门不是军机处,是庆亲王府。当时人给起了个外号叫“庆那公司”,“庆”是庆亲王奕劻,“那”是军机大臣那桐,俩人联手攥着全国官员的任免大权,明码标价卖官鬻爵,一手交钱一手交乌纱帽,童叟无欺。
奕劻是乾隆的曾孙,也是大清最后一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首席军机大臣。他这辈子没什么治国安邦的本事,唯独捞钱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小到几两银子的门包,大到几十万两的巡抚缺,他来者不拒,多少钱都敢收。
搁当年行情透明得很:道台一职五万两白银,巡抚一职十万两白银,再往上的位子,就价高者得,上不封顶。1907年有个叫段芝贵的,为了谋个黑龙江巡抚的位子,先是花一万两千两银子买了名伶杨翠喜送给奕劻的儿子载振,又凑了十万两白银给奕劻当寿礼,短短几个月就从个地方巡警总办,一跃成了封疆大吏。这事后来让御史赵启霖捅了出来,朝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就是有名的“杨翠喜案”。可最后奕劻上下一运作,也就让载振辞职避了避风头,没过多久该干嘛干嘛,奕劻本人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就连后来权倾朝野的袁世凯,早年为了攀上奕劻这棵大树,一出手就是十万两白银的见面礼,之后月月有供奉、节节有孝敬,庆王府里的红白喜事、日常开销,几乎全让袁世凯包了。据后世学者保守估算,袁世凯前后送给奕劻的银子,总数快四百万两。
奕劻敛财最风光的一回,是1908年他的七十大寿。京城上下的官员闻着味儿就来了,送礼的队伍从庆王府门口排到胡同口,从早到晚没断过流。这一场寿宴办下来,光现银就收了五十万两,再加上各类珠宝、古玩、绸缎,总价值超百万两,顶得上当时一个省全年的财政收入。
这么多银子,奕劻从来不敢存国内的钱庄票号。他心里比谁都明镜似的,大清这条船迟早要翻,把钱放本土机构,哪天朝廷抄家、哪天乱兵进城,说没就没。早在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之前,他就开始跟外资银行搭线,分批把家产往洋人的金库里挪。
1904年,有个叫蒋式瑆的御史,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上奏弹劾,说奕劻把120万两白银偷偷存进了东交民巷的汇丰银行,按月吃利息。慈禧太后当时还命鹿传霖带人去汇丰银行核查,结果人家洋行直接拿“客户信息绝对保密”给顶了回来,连账本都不让碰。最后这事只能不了了之,蒋式瑆反倒落了个“奏事不实”的处分,被打发回了原衙门行走。

经这么一档子事,奕劻反倒更踏实了——连大清朝廷都查不动洋人的银行,这儿才是真真正正的保险柜。
1911年,英国《泰晤士报》驻华记者莫理循发了篇报道,直接曝出庆亲王奕劻在英国银行的存款高达712.5万英镑。按当年的汇率折算,这笔钱合五千多万两白银,差不多能从头建两支北洋水师。这个数字属于当时的外媒爆料,并未获得清廷官方证实,后世学界也一直存有争议,普遍认为数额有所夸大,更接近奕劻全部家产的估值,而非单一银行的存款。但英国外交部的档案里,驻华外交官多次在报告中提及奕劻的巨额财富,称他是“中国最富有的人之一”,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在外资银行存有巨款的事实。
除了汇丰,他在渣打、花旗好几家外资银行都有账户,北京、天津还有数不清的田产、商铺、房产。学界普遍估算,奕劻掌权这十几年,捞的钱总数超一亿两白银,比起当年的和珅,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北京那天,满朝文武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喊着派兵镇压,有人说要下罪己诏,唯独奕劻稳得反常。他干的头一件事,不是召集军机大臣商量对策,不是筹钱调军饷,是连夜调集了几十辆马车,把在北京城里囤的现银、黄金、珠宝,分批往天津英租界运。光这一趟拉走的现银,就有好几百万两。汇丰银行天津分行收了这笔巨款,直接成了当年华北地区现金最足的外资银行。
1912年2月13号,也就是清帝退位的第二天,奕劻带着全家老小直接搬进了天津英租界的洋房里。此后他再也没回过北京,靠着外国银行的利息和名下的产业,过着比在京城当王爷还奢靡的日子,一直到1917年病死。
奕劻死了之后,按规矩得由溥仪赐个谥号。溥仪对他恨得牙根痒痒,亲自圈了“谬、丑、幽、厉”四个字,全是历史上顶坏的恶谥。他在《我的前半生》里写得明白:“奕劻受袁世凯的钱,劝太后让国,大清二百多年的天下,就断送在他手里!”最后还是载沣带着奕劻的家人反复求情,溥仪才不情不愿改了个“密”字,意思是追补前过。这也是清代所有亲王里,最差的一档谥号。
比奕劻捞钱更荒诞的,是藏在洋行账本里的一个完美闭环。
奕劻把银子存进汇丰银行,年息才不到三厘。对他来说,利息多少根本不重要,要紧的是这笔钱绝对安全——大清管不着,革命党拿不到,就算改天换地了,洋人银行的存款照样作数。

可另一边,清政府为了赔洋人的钱,反倒要转头向同一家银行高息借钱。《辛丑条约》规定赔款按黄金计价,可那些年白银一直贬值,兑换黄金多出来的巨额差额,叫“镑亏”。仅1902到1904这三年,清廷就欠了120万英镑的镑亏窟窿,折成白银快800万两。1905年,清廷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向汇丰银行借款100万英镑填窟窿,这笔借款年息整整五厘,借期20年,还得拿部分海关关税和山西的烟酒税当抵押。
说白了,就是清代宗室把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存进外国银行赚低息,朝廷为了给洋人赔银子,再以更高的利息,把同一笔钱从银行借出来还给洋人。一来一回,外国银行赚了两道利息,宗室王爷们稳赚不赔,只有底层老百姓,既要扛赔款的本金,还要扛借款的利息,被扒了一层又一层,连喘口气的空都没有。
这不是什么巧合,是一条从头到尾严丝合缝的黑色利益链:朝廷靠摊派把压力全甩给百姓,宗室靠权力把财富全搂进私囊,洋行靠金融特权坐收渔利。链条上每一个上层的都在吸血,只有最底下的千万老百姓,是唯一的供血者。
讲完了真金白银的去向,再说说那些传了上千年的国宝。
很多人只记得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把溥仪从紫禁城里撵了出去,觉得他是仓皇出逃,没带出来多少家当。可没人知道,早在被赶出宫的两年前,才十六岁的溥仪,就已经启动了一场周密到吓人的国宝转移计划。
按当年的清室优待条件,溥仪退位之后还能住在紫禁城里,保留皇帝尊号,内务府、侍卫队一应俱全。可少年溥仪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小朝廷就是个空中楼阁。民国政府的优待费年年拖欠,外面军阀混战打个没完,哪天军队打进宫来,他这个皇帝连命都未必保得住,更别说宫里的财宝。
宫里传了几百年的收藏,是他能攥在手里的最大一笔家底。这些东西名义上是皇家私产,可真要是王朝彻底倒了,指定得被没收。要想把这笔财富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唯一的法子,就是趁没人察觉的时候,偷偷运出宫去。
他找着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由头:赏赐伴读的弟弟溥杰。
溥杰和堂弟溥佳每天都要进宫陪溥仪读书,按宫里的规矩,皇帝可以随时赏赐伴读东西,放学的时候能直接带出宫,守门的侍卫不会也不敢拦。溥仪就钻了这个制度的空子,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蚂蚁搬家。
溥杰后来在回忆录里写,最开始运的是宋元善本,每次放学就用包袱皮包个十几函,夹在书包里带出去。守门的侍卫都知道这是皇上赏的,连问都不敢问,直接放行。最先下手的,是乾清宫西昭仁殿“天禄琳琅”里的藏书——这是清朝几代皇帝攒了上百年的古籍精华,几乎全是宋版、元版的孤本,每一本都价值连城。
从1922年7月到9月,两个多月的工夫,溥杰每天放学都带出去几函古籍,前前后后一共运出宋元善本209件、总共502函,差不多把天禄琳琅最核心的收藏搬空了。
古籍运完,溥仪又盯上了晋唐以来的名家书画。从1922年9月到1923年1月,整整五个月,他几乎天天都给溥杰“赏赐”书画,少的时候一天十卷,多的时候一天能赏三十幅。这些书画全卷起来裹着黄绫,看着体积不大,实则每一件都是传世珍品。为了方便携带,溥仪特意挑的都是卷轴式的手卷,大件的立轴一概不动,生怕目标太大惹人注意。

后来故宫的清室善后委员会清点文物,在养心殿翻出了当年的《赏溥杰单》和溥杰那边的《收到单》,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溥仪这五个月里,一共运出历代名家书画手卷1285件,册页68件。这里面有王羲之的《曹娥碑》、王献之的《二谢帖》、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还有顾恺之、阎立本、黄公望、米芾、唐寅这些人的传世真迹,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当之无愧的国宝。
这些国宝先运到北京的醇亲王府暂存——那是溥仪生父载沣的宅子,没人敢上门查。等攒够了七八十口大木箱,溥仪又借着清室剩的那点外交特权,给这批货办了免税护照,分批通过京奉铁路,全运到了天津日租界的私宅里。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年多,宫里的侍卫、内务府的官员,要么不敢过问,要么收了好处装聋作哑,顺顺当当没出一点岔子。等两年后冯玉祥把他赶出紫禁城的时候,紫禁城里最值钱的家底,早就让他搬得差不多了。
后来这批国宝跟着溥仪去了东北的伪满皇宫,日本投降后又在战乱里散了一大半,有的让日军掠走,有的被军阀私吞,有的流落民间,直到今天还有很多珍品下落不明,成了文物史上永远的遗憾。
清代宗室转移家产,首选的地方不是他们所谓的龙兴之地东北,是天津和上海的租界。不是他们稀罕西洋楼房,是租界里的治外法权,能给他们的财富上一道实打实的保险。
在租界的地界上,中国的法律管不着,民国政府查不了,军阀混战打不进来。只要把钱存进外国银行,把房子买在租界里,就算天下乱成一锅粥,他们的家产也稳如泰山。
辛亥革命之后,天津的英租界、日租界里,一下子涌进来几十家前清宗室。庆亲王奕劻早在清朝没亡的时候就在英租界买了好几处房产,退位第二天就举家搬了过去。他儿子载振更是把天津当大本营,1925年花重金买下了太监小德张修的豪宅,就是今天五大道上的庆王府。这宅子占地四千多平方米,有94间房,带花园、戏台、宴会厅,装修得比北京的老庆王府还奢华。
载振靠着他爹留下的巨额遗产,彻底远离了政治,一门心思在天津当寓公。他不光靠银行利息过日子,还投资做生意:入股天津劝业场,参股好几家电影院和跑马场,靠着租界的特权赚得盆满钵满。王府里养着戏班子,养着名贵的花鸟鱼虫,连装蛐蛐的葫芦都是象牙刻的,日子过得比在大清当贝子、当尚书的时候还逍遥。
除了奕劻父子,摄政王载沣、载涛、载洵这些宗室近支,还有那桐、荣庆这些满族高官,全在天津租界买了洋房,把金银细软、文物古董全搬了过去。巴掌大的五大道片区,藏着半个大清宗室的财富。
就说军机大臣那桐,武昌起义爆发之后短短二十天里,连着四次往汇丰银行汇款,光这阵子就转移了七万两白银。据其后人回忆,他家前后转移出去的银子,总数超八十万两。除此之外,那桐还借着嫁女儿的由头,让外国公使夫人帮忙,把大批金银珠宝偷偷带出了国。
如果说租界是保底的退路,那海外,就是顶层宗室给整个家族留的终极后路。

肃亲王善耆是最典型的例子。很多人知道他是宗社党的核心,一门心思搞复辟,死活不肯在退位诏书上签字,却不知道他早在辛亥革命之后,就给全家安排好了全盘退路。
善耆一辈子有五位夫人,一共生了38个子女。两次满蒙独立运动全失败了,他抵押家产向日本大仓喜八郎借来的一百万日元也打了水漂,复辟彻底没了指望。他就把剩下的所有家产拆成了38份,每个孩子分一份。除了两个儿子留在国内接着张罗复辟,剩下36个孩子让他分批全送了出去:3个儿子分别去英国、德国、比利时,剩下33个孩子全送去了日本。
他给每个孩子都在当地买了房子,存了足够的教育金和生活费,临走前挨个叮嘱:不许做中国的官,不许当中国的老百姓,永远记着日本的“恩情”。他甚至把才六岁的十四女儿显玗,直接送给日本浪人川岛浪速当养女——这个女孩,就是后来臭名昭著的川岛芳子。
1922年,善耆病死在旅顺,到死都没再回过北京。他的子女们靠着提前转移出去的家产,在海外落地生根,有的从政,有的经商,有的成了日军的间谍,彻底和这片土地断了关系。
和善耆一样把巨额家产转移到海外的,还有恭亲王溥伟。为了凑复辟的经费,1912年他把恭王府里除了字画之外的全部核心藏品,一次性打包卖给了日本的山中商会。关于成交价,史料记载有34万大洋和40万大洋两种说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笔钱一分没留在国内,全存进了日本的银行。
日本古董商山中定次郎后来在日记里记录了第一次进恭王府仓库的场景:院子里一排排盖着黑瓦的仓库,分如意库、书画库、青铜器库,足足几十间。每间屋里的宝贝上都落着厚厚的灰,翡翠首饰多得像米店里的大米,王府的大管家抓起一把珠宝就问他“这些你出多少钱”。最后他买下了除字画外所有的青铜器、陶瓷、玉器,总数大概有两千件,连仓库里的紫檀家具都打包拉走了。
拿到这批货之后,山中商会把精品挑出来,1913年分别在纽约和伦敦办了专场拍卖。纽约那场拍卖会连开三天,536件文物无一流拍,轰动了整个西方收藏界。直到今天,很多当年恭王府里的珍贵文物,还藏在日本和欧美的博物馆里,再也没能回到故土。

学界有过保守估算,到1911年清朝灭亡前夕,仅汇丰、渣打、花旗三家外资银行,吸纳的清代宗室私人存款就超了一亿两白银。这还不算他们在国内买的田产、商铺、房产,不算转移到海外的古董、黄金和外汇。因为外资银行严守客户秘密,这个数字没有精确的官方统计,但从奕劻、那桐、善耆这些人的已知存款规模来看,实际数额只多不少。
一亿两白银是什么概念?当年清朝一年的全国财政收入也就不到三亿两,这相当于大半年的朝廷收入,全进了宗室亲贵的私人腰包。
再回头看当时清朝的国库,就更显得荒诞。据清末度支部的档案记载,1911年11月,也就是武昌起义爆发一个月后,大清户部银库的实存现银,就剩28万余两。这点钱,连给前线北洋军发一个月军饷都不够。朝廷实在没辙了,只能让隆裕太后拿内帑,也就是皇帝的私房钱应急,可内帑也早就空了,东拼西凑才拿出来20万两。
后来袁世凯逼宫,张口就要巨额军饷,清廷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跟革命党谈条件。朝堂上的奕劻一力主张接受优待条件退位,背后既是和袁世凯多年的利益绑定,也是因为自己的家产早就安全转移,大清存不存在,根本影响不到他的荣华富贵。
等1912年民国政府正式接收国库的时候,打开银库大门,里面几乎空空如也,账面上那点银子,连政府日常办公都撑不住。更要命的是,清朝留下的外债总额高达20亿两,这些债务连本带利要还几十年,最后还是全转嫁到了普通老百姓头上。
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不少,可像晚清这样,国家还没亡,顶层统治者先集体把家产搬空跑路的,实在少见。
以往的王朝覆灭,大多是天下大乱之后,宗室贵族跟着王朝一起陪葬,就算有漏网的,也是仓皇逃窜,带不走多少家产。可清代的宗室亲贵们,早早就看透了王朝的结局,给自己铺好了所有退路。他们手里握着最高权力,不想着怎么挽救危局,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趁着权力还在,多捞钱、多转移,等船真沉的那天,他们早就坐着救生艇走远了。
有大清的时候,他们靠着王爷的身份卖官鬻爵、横征暴敛,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全搂进自己兜里,大清没了,他们靠着提前转移出去的财富,在租界的洋楼里、在海外的银行里,照样当富家翁,甚至过得比以前还自在。王朝覆灭的代价,全留给了底层百姓,他们自己半点亏都没吃。

当年那些在苛捐杂税下卖儿卖女的农民,那些为了还债累死在田地里的佃户,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普通人,他们辛辛苦苦交上去的每一分赋税,最后都变成了王爷们在外国银行里的存款数字,变成了租界洋楼里的奢华陈设,变成了流失海外的传世国宝。
大清到底是怎么亡的?是武昌起义的炮火打垮的,是北洋军阀逼宫逼垮的,还是自身烂到根子里垮的?答案其实早就藏在了那些外国银行的旧账本里,藏在了流失海外的文物里,藏在了千千万万百姓的血泪里。
一个王朝的统治者,最先放弃了这个国家,那它的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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